一家之言

关于《漫谈紫砂印章》的漫谈

汤鸣皋

      我在《江苏陶艺》2004年第1期上写了一篇《紫泥方寸,气象万千》(以下简称《紫文》)的文章。主要是讲了紫砂作品上使用印章的格式和用紫砂刻印这两个方面的问题,得到了郭若愚先生的关注,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种促进。郭先生在他的《漫谈紫砂印章》(《江苏陶艺》2005年第4期,以下简称《漫文》)一文中对我《紫文》中的有些观点提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我想,也就有关问题漫谈一下。

    《漫文》一开头,郭先生对自己的篆刻经历作了一番自我介绍:其一,名师背景,20多岁就从师海上名家邓散木;其二,得到名师极高的赞赏:“白文善守秦玺汉官矩 ,朱文出入古陶封泥之间,师古而不为古所囿,法今而不为今所役。”其三,著述宏富。在香港和国内发表了篆刻方面的文章70多篇。并在台湾出版了《篆刻史话》一书。读了郭先生的自我介绍,不禁使人肃然起敬!郭若愚先生一直是我仰慕的前辈,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曾到郭府拜访,可惜当时郭先生不在家(那时无法电话预约),家中一幅程十发先生的墨竹,至今颇有印象。
      郭先生的老师邓散木更是海上艺坛一位大师级的人物,能诗善书。篆、隶、正、行、草无所不能,又自言平生艺事篆刻第一,著作也颇丰,他写的《篆刻学》一书,成为后来印人必读。我也曾多次转摘过其中的一些句子。
      但是近年来评论界对邓散木先生却颇多微词,不知郭先生是否注意到?其中比较典型的就是姜寿田所著《现代书法家批评》(河南美术出版社)。他说:“邓散木书法平实无奇。”对邓散木先生晚年颇为自许的狂草,他说:“缺少发乎性情的神采气韵,虽表面狂放但乏神无势。在笔法上线条流利浮滑,缺乏内在骨力和情感节奏,只是一味盘旋缠绕,流于俗笔。”而他的篆刻则“刀法僵直,意思全无。”这些偏激的评论,是离开艺术家本身的风格和具体条件过分求全责备,显然有失公允。
     《漫文》从第二段开始,郭先生对传世的、有关著作著录的、亲眼所见的和自己收藏的几方紫砂印章一一考证,并将印人生平进行评述,这是研究紫砂印章一篇极为珍贵的资料。实事求是地说,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放眼海内已寥寥无几了。郭先生常常眷顾宜兴紫砂,使我们受益非浅!
     《漫文》最后对我在《紫文》中的一段表述提出了异议:
郭先生认为:“紫砂艺人以制壶为主,偶然制几个紫砂印坯,由篆刻家篆刻,这是一时兴起,偶一为之,篆刻家在紫砂印坯篆刻,这亦是一时兴起,偶一为之。”
      在《漫文》中提到的明末篆刻家顾听所制紫砂印就有两方。从“真古君顾长公”(见《漫文》附图)这方印来看,其刀法多用切刀。我在《紫文》中曾说:“紫砂印坯由于强度脆嫩,与石章相比差别较大,故在刀法上也要注意。紫砂印刻制刀下印屑多呈片状,石章则为颗粒状。因此刻紫砂印时宜多用小冲刀,少用或不用切刀,以避免意外大片崩落。”而顾听之印,却多用切刀!这恰恰说明了他刻紫砂印章是通过多次反复尝试,认真对待的。他把平时篆刻家惯用的厚型平口刀改为刻象牙章的薄型平口刀,刀杆也不是直立,而是微侧——用全刀侧入法。其刀杆也不是象刻石一样由外而内或由内而外的起伏摇动,只须全刀侧入直切而下就可以了!
     另外,将紫砂印坯用低温素烧后,则又完全可以达到“用刀爽利,精彩纷呈”(引自《漫文》)的效果。如果用这种方法的话,顾听不用换刀就可以刻出此印。现在已无法知道他究竟用的哪一种方法,但仅就顾听而言,已很难说他是一时心血来潮。
      我在《紫文》中提到的为唐云先生所烧的几枚紫砂印,也是用的上述方法,先素烧至灰黄色,刻好后再用1150℃烧成深紫色。
     据我所知,宜兴陶瓷博物馆的许亦华(扁翁)先生二十多年来也刻了上百方紫砂印章。
     在宜兴的几次新人新作展评上,常有紫砂印章参展,有的还得了奖.第二届新人新作展评。《中国印系列》作者王小军)。最近几年活跃在宜兴紫砂圈中的孙鼎朴,在一年多时间中,竟刻了千余枚紫砂印。紫砂印作品集也出了几本,并专门举办过紫砂印章展。
      在《当代中国紫砂图典》上(时顺华主编,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2003年9月),收录了南京农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主任宗良纲教授的几方紫砂印章。在作者介绍中这样写道:“……长期研究紫砂印章篆刻,成就颇丰。”
去年10月2日,在中国陶都网三周年庆典活动中,全国各地的网友纷纷会聚宜兴,活动共分五站,第二站就是刻紫砂印。据相关报道,在“紫砂印篆刻现场,场面有点失控。”
      当然,在私人场合未见报道的刻制紫砂印的人和事将是更多更多。综上所述,郭先生连续两次提到的“一时之兴”、“偶一为之”恐怕难以成立。
      在《漫文》中郭先生还说:“篆刻家刻印最喜爱刻叶腊石(亦称花芯石),其青田、寿山、鸡血、田黄、芙蓉、桃红等印石,篆刻时用刀爽利,精彩纷呈,石质亦讨人欢喜,使人爱不释手。紫砂印章是不能和他同日而语的。”
郭先生又从材质角度对紫砂印提出一些看法,当然,如果拿青田冻石、寿山田黄、昌化鸡血和紫砂印章比,自然“不能和他同日而语的。”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都要达到顶级才可以做呀!前述几种印石比黄金还要贵重,况且有了黄金还不一定能买到,因为这些印材的原产地矿源已经几近枯竭。和一般印石比,紫砂印章还是有它的“讨人欢喜”之处。请看时人的几段评说:“它在使用中不会磨损,不易碰伤,且与玉石一样,越加摸拭能得人气,如用茶水养护,光泽滋润,令人爱不释手。”(徐秀棠《中国宜兴紫砂印》)
      “回北京后,许多看过紫砂印的朋友都说这种材质好,”“紫砂印在实用及艺术上的价值是无可限量的,”“烧成后的硬度接近岩石,稍作碰撞也不易损坏,这种硬度远胜于寿山及青田石。”“在镌刻时,紫砂泥的颗粒较粗,极易表现出刀法的金石味。”(孙鼎朴《鼎朴紫砂印作品集》后记)
       “当我把紫砂印作品给日本书法界的朋友观看时,他们非常惊叹:世上还有如此好的材质印章。马上便达成请我明年四月份在日本大分县举办紫砂印展的事宜。”(同上)
       紫砂印章确实有很多优点,而且特别适宜在紫砂作品上钤盖,紫砂壶要干燥到一定程度才可用印。这样盖出来的印清晰、挺括,钤盖时壶坯下要衬以顶柱。放上印章后,在印章的背上用小木槌敲击,对印面磨损较大(与书画作品上用印相比),如是粗砂壶坯,磨损更大,一般的印石用了几年或十几年后,就会失去一些原印的精神。况且,印石中常常有隐性裂纹,多次敲击后就会开裂,紫砂印坚硬如铁,经得起磨损和敲击。
      我想,如果再“充分利用紫砂的各种工艺材料和手法,如色泥、绞泥、铺砂、嵌泥、嵌金银、彩釉、雕塑印纽以及‘薄意’(印章外侧四周的一种浅浮雕)等等,使之成为紫砂工艺品中的一个专门‘栏目’”(见《紫文》)并不是一种设想,而是已经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事实了。
      在《漫文》中郭先生又说“制壶艺人刻制紫砂印,如果自己篆刻,水平不会很高,因为他不是篆刻家,还是制造精美的茶壶要紧。”
      郭先生的话尽管讲得十分婉转,但是意思我们还是读得懂的,大概是说:你们制壶人还是把茶壶做做好吧,不要去刻紫砂印章了,因为你们是刻不好的。郭先生的话自然是出于一番好意,但他可能对我《紫文》中的一段话有所误解。我说:“制壶人也可以自己动手,自制自刻用于壶上。”我决不是说要所有的制壶人不要做茶壶了,都去刻紫砂印,既有“也可以自己动手”,那么也有“也可以自己不动手”,况且,这仅仅只是为了“加强与书画篆刻家的交流”、“增加自己多方面的艺术修养”(见《紫文》)而已。
      各种艺术总是有相通地方的。制壶人通过各种艺术,如书画篆刻等不断丰富自己的艺术修养,提高自己的壶艺创作,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壶艺家把书画篆刻作为他们的“壶外功夫”来修炼,这也值得称道,现在的制壶人并不都是没有文化的做坯佬!
      紫砂陶艺历来有文人介入的说法,但紫砂艺人也从来不是被动地被介入,早在陈曼生等人大张旗鼓地介入紫砂之前,紫砂艺人中的一些杰出人物已具备多方面的文化修养了,有“款仿钟太傅帖意”的陈用卿,“陶家之中书君”陈辰,“书法闲雅,在黄庭、乐毅帖间”的时大彬,“字法晋唐”的项不损,有“晋唐风范”的陈鸣远,……在当代老一辈的艺人中,已故顾景舟先生就是代表,他的书法静穆纯和,意态闲澹,一如其人,亦如其壶。他也刻印,几方临摹作品虽然达不到他书法的境界,但也不失工整.
      在顾景舟之后的几代紫砂人当中更是人才辈出,他们中间的先进者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艺人了,而是艺人中的文化人,是具有较高文化修养、艺术创作水平和多方面才能的陶艺家了。我想,对他们来说,刻几方紫砂印章,并不是很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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